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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叶良骏难忘“宁波窠娘”
2019-3-8 9:57:15 来源:甬派 点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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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良骏两位母亲,左为窠娘。受访者供图

在一个多世纪前的宁波,有一个特别的女性职业,她们大多出身悲苦,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几岁,职责为照顾产妇和新生儿,比如今的月嫂更吃香,责任也更重。

“出窠(kē)娘,浙东地区对伺候产妇的娘姨的称呼。这个过去对一个家庭很重要的行当渐渐没落乃至消逝,出了宁波,几乎没人知晓。窠娘在我们家几十年,我们每人来到世界的第一眼,看到的不是妈而是娘?!?/P>

叶良骏,镇海老鹰湾叶家人,生于宁波,长在上海。她是著名的陶行知研究学者、作家。几十年来笔耕不辍,曾出版《霜露》、《爱满天下》等散文集、教育论著30多部。

在她近日出版的散文集《我的窠娘》中,叶良骏用最深的情感,回忆了一位平凡但伟大的宁波女性。

“这是中华传统道德的精髓所在,也是新时代妇女应该传承的精神?!痹谧ǚ弥?,叶良骏告诉甬派记者,写这本书,不仅是为了纪念这位窠娘,更因她的敬业,善良、正直、坚韧和爱心,她在面对绝境时咬紧牙关坚持前行的勇气,对自己的人生有至关重要的影响。

窠娘(前排右一)早就成为了叶家的一员。受访者供图

《我的窠娘》的主角,姓陈,叫阿成,镇海菱漕村人。

“1940年,她在我出生前来到我家?!币读伎ジ嫠唣杉钦?,窠娘的夫家在镇海钟包村,丈夫是一个浪荡子,突然不知所踪,一双儿女成年后因为肺结核先后病逝?!鞍凑漳ǖ木伤?,女儿出嫁后不能再继承家里的财产,儿女都不在了也不能再回到婆家去。在我母亲生我之前,我外公介绍她来我家帮忙?!?/P>

在旧时,产妇大多在家里生产,产房也叫“红房”?!熬伤拙醯玫讲咳セ岬姑?,所以没什么人肯做这个职业。出窠娘和月嫂其实完全不同,她们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和真心?!币读伎ソ樯?,婴儿落地,接生婆收拾干净后离开,出窠娘接手孩子,后面的事都是她的责任了。

叶良骏的外公陈兰荪先生,曾任宁波钱业公会理事长、市总商会会长兼任民新银行经理,主持钱业会馆的创建。在上海宁波人办的企业都持有股份。他有财有势,但为人低调,一生行善?!八闫鹄瘩侥锸俏彝夤脑斗壳灼?,外公看她活得艰难,希望到我家后她的生活能安稳一点?!?/P>

陈阿成来到叶家后,先后当了六回“出窠娘”,照看叶良骏六个兄弟姐妹出世,从此留在这个家,成为叶家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。

1946年,6岁的叶良骏随父亲去上海读书,一家人离开宁波,窠娘也跟着去了?!坝屑复嗡肟壹伊?,是我哭着留下了她。我小时候不知道她是外人,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妈?!?/P>

窠娘这一留,就是40多年?!八谖颐羌壹甘?,妈当她是姐姐,我们当她是长辈,从来没人把她当保姆。妈要上班,家里的事全由她做主?!?/P>

她烧饭煮菜,侍候产妇、病人,裁衣做鞋,样样拿得起。最难得是人品好,忠心耿耿,在圈内外都有好口碑?!拔颐橇鲂值芙忝?,还有我的两个孩子,穿了窠娘做的多少双鞋,都记不清了?!?/P>

三年困难时期,她主动把积蓄交给叶良骏的母亲,帮助叶家度过难关?!笆甓?,我们头上顶着帽子,心里藏着冤气,她说:‘不怕人家看勿起,只怕自家勿争气!跌勒倒,爬勒起!’”

散文集《我的窠娘》封面。受访者供图。

1987年,窠娘去世,叶良骏以女儿之名,把她安葬在江苏太仓浏河公墓?!八谀挥星兹肆?,回去也没有用?!?/P>

窠娘去世整整30年后,叶良骏才提笔写下窠娘的故事,“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非常深厚的感情,情到极端而无法下笔?!?/P>

在书中,叶良骏深情回忆往事,描述窠娘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,从幼年一直到中年,这是长者对后辈最无私的爱,也是人间质朴纯真的亲情。

“她去世以后我越来越想念她,我妈妈有六个孩子,她只有我一个。我妈妈说,她没有孩子,我就做她的女儿。所以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?!?/P>

除了感激和感恩,叶良骏也在书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反思之意,“我们对她有很多的歉疚和悔恨,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为她做什么,而她为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,实际上我是她的依靠,但是那个年代我自己都没办法依赖自己了,连饭都吃不饱?!?/P>

让叶良骏印象尤其深刻的是,虽然没有上过学,不识字,但窠娘小时候跟父亲学过经书,常常不经意间就会冒出很多有哲理的话。

比如,大弟读书不用功,窠娘会说: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?!?/P>

佩姐的儿子不争气,她说:“总有一天要咬奶头!”

邻居背地嚼舌头,她说:“‘一刮两响,一拍两散,才是一世为人”。

“我出嫁时,她叹道:‘女婿是娇客,生囡是瘟贼?!?/P>

在书中,叶良骏为窠娘留下的宁波方言俗语做了细致的记录和解读,形成了一部小型的“俚语词典”。

“宁波人喜欢讲老话,老话里有做人的道理。小时候听了不当回事,长大了才明白话浅理深。记下这些话,作为永久的纪念?!?/P>

尽管常年写作,但写这本书的过程,叶良骏自言异常艰难,情到深处,常常写到落泪。

去年11月,叶良骏的母亲去世?!笆ヂ杪栉液鼙?,但是我没有遗憾,因为她生前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??墒窍氲今侥镂揖托睦锿?。她始终活在我的记忆里,也是世上唯一一个让我一想起就要流泪的人?!笔槔镆欢我欢蔚幕匾?,直到写不下去。

叶良骏在镇海庄市中心学校。受访者供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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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“窠娘”,感动文学评论家

在评论家们看来,这是一次个人化、坦白的写作,写出了窠娘的自尊、尊严和民间自发的善意和朴素的智慧。窠娘是中国传统女性形象的延续,也是一个可以留存的文学形象。

“散文有灵魂,能打动读者,取决于作者真诚的态度,也取决于文字中潜藏的深挚情感,还有作者对所描述事物的独特见解。我记忆中那些历久而不忘,经常能回味咀嚼,并为之心动的散文,都具备这三个特点?!弊骷艺岳龊晁?,叶良骏笔下的窠娘,善良、温厚、诚挚、正直、坚忍,她的博大的爱心,在散文中通过无数细节得到生动的展现。一双皮鞋、半张鞋样、几十双鞋底、一件毛背心、一把钢调羹……这些经窠娘的手留下的遗物,每一件都有让人感动的故事。

在上海电视家协会主席滕俊杰看来,叶良骏待人热情、风风火火、以柔克刚、耐心细致,为人之善良、热情和胸怀,在这本书中,在窠娘对她的影响中能够找到答案?!霸娇嗄?,越坚强;越付出,越热情?!泵教迦搜钕退?,窠娘有三句话令人印象深刻:其一,做人要硬;其二,日日欢欢喜喜;其三,活到老,学到老,还有三样没学到?!懊扛鋈硕加凶约旱摹侥铩?,一种贯穿人生的精神力量?!笳嫦蛏啤钦獗旧⑽募木杷?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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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多世纪前的宁波,有一个特别的女性职业,她们大多出身悲苦,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几岁,职责为照顾产妇和新生儿,比如今的月嫂更吃香,责任也更重。

“出窠(kē)娘,浙东地区对伺候产妇的娘姨的称呼。这个过去对一个家庭很重要的行当渐渐没落乃至消逝,出了宁波,几乎没人知晓。窠娘在我们家几十年,我们每人来到世界的第一眼,看到的不是妈而是娘?!?/P>

叶良骏,镇海老鹰湾叶家人,生于宁波,长在上海。她是著名的陶行知研究学者、作家。几十年来笔耕不辍,曾出版《霜露》、《爱满天下》等散文集、教育论著30多部。

在她近日出版的散文集《我的窠娘》中,叶良骏用最深的情感,回忆了一位平凡但伟大的宁波女性。

“这是中华传统道德的精髓所在,也是新时代妇女应该传承的精神?!痹谧ǚ弥?,叶良骏告诉甬派记者,写这本书,不仅是为了纪念这位窠娘,更因她的敬业,善良、正直、坚韧和爱心,她在面对绝境时咬紧牙关坚持前行的勇气,对自己的人生有至关重要的影响。

窠娘(前排右一)早就成为了叶家的一员。受访者供图

《我的窠娘》的主角,姓陈,叫阿成,镇海菱漕村人。

“1940年,她在我出生前来到我家?!币读伎ジ嫠唣杉钦?,窠娘的夫家在镇海钟包村,丈夫是一个浪荡子,突然不知所踪,一双儿女成年后因为肺结核先后病逝?!鞍凑漳ǖ木伤?,女儿出嫁后不能再继承家里的财产,儿女都不在了也不能再回到婆家去。在我母亲生我之前,我外公介绍她来我家帮忙?!?/P>

在旧时,产妇大多在家里生产,产房也叫“红房”?!熬伤拙醯玫讲咳セ岬姑?,所以没什么人肯做这个职业。出窠娘和月嫂其实完全不同,她们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和真心?!币读伎ソ樯?,婴儿落地,接生婆收拾干净后离开,出窠娘接手孩子,后面的事都是她的责任了。

叶良骏的外公陈兰荪先生,曾任宁波钱业公会理事长、市总商会会长兼任民新银行经理,主持钱业会馆的创建。在上海宁波人办的企业都持有股份。他有财有势,但为人低调,一生行善?!八闫鹄瘩侥锸俏彝夤脑斗壳灼?,外公看她活得艰难,希望到我家后她的生活能安稳一点?!?/P>

陈阿成来到叶家后,先后当了六回“出窠娘”,照看叶良骏六个兄弟姐妹出世,从此留在这个家,成为叶家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。

1946年,6岁的叶良骏随父亲去上海读书,一家人离开宁波,窠娘也跟着去了?!坝屑复嗡肟壹伊?,是我哭着留下了她。我小时候不知道她是外人,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妈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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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烧饭煮菜,侍候产妇、病人,裁衣做鞋,样样拿得起。最难得是人品好,忠心耿耿,在圈内外都有好口碑?!拔颐橇鲂值芙忝?,还有我的两个孩子,穿了窠娘做的多少双鞋,都记不清了?!?/P>

三年困难时期,她主动把积蓄交给叶良骏的母亲,帮助叶家度过难关?!笆甓?,我们头上顶着帽子,心里藏着冤气,她说:‘不怕人家看勿起,只怕自家勿争气!跌勒倒,爬勒起!’”

散文集《我的窠娘》封面。受访者供图。

1987年,窠娘去世,叶良骏以女儿之名,把她安葬在江苏太仓浏河公墓?!八谀挥星兹肆?,回去也没有用?!?/P>

窠娘去世整整30年后,叶良骏才提笔写下窠娘的故事,“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非常深厚的感情,情到极端而无法下笔?!?/P>

在书中,叶良骏深情回忆往事,描述窠娘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,从幼年一直到中年,这是长者对后辈最无私的爱,也是人间质朴纯真的亲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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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感激和感恩,叶良骏也在书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反思之意,“我们对她有很多的歉疚和悔恨,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为她做什么,而她为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,实际上我是她的依靠,但是那个年代我自己都没办法依赖自己了,连饭都吃不饱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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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“窠娘”,感动文学评论家

在评论家们看来,这是一次个人化、坦白的写作,写出了窠娘的自尊、尊严和民间自发的善意和朴素的智慧。窠娘是中国传统女性形象的延续,也是一个可以留存的文学形象。

“散文有灵魂,能打动读者,取决于作者真诚的态度,也取决于文字中潜藏的深挚情感,还有作者对所描述事物的独特见解。我记忆中那些历久而不忘,经常能回味咀嚼,并为之心动的散文,都具备这三个特点?!弊骷艺岳龊晁?,叶良骏笔下的窠娘,善良、温厚、诚挚、正直、坚忍,她的博大的爱心,在散文中通过无数细节得到生动的展现。一双皮鞋、半张鞋样、几十双鞋底、一件毛背心、一把钢调羹……这些经窠娘的手留下的遗物,每一件都有让人感动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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